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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案件債權申報審查的疑點難點

作者:張詩韻 時間:2019-05-25 閱讀次數:271 次 來自:北大法律信息網

  破產案件中,債權申報環節是最為繁瑣的一部分工作。一旦債權人人數較多、債權人中自然人債權人所占債權人總數比例較高、破產企業本身財務管理混亂、關聯企業之間財務混同現象突出的,這樣的破產企業債權申報及審查工作對于任何一個管理人來說都會比較棘手。筆者將就最近處理債權申報中遇到的疑難問題進行總結,亦與同行間探討更為穩妥的處理方式,也為破產案件中債權人申報注意事項提供借鑒。
 
  一生效法律文書,管理人是否必然認可?
 
  如果沒有處理破產案件,其實這個問題對于律師來說,是不需要討論的。無論生效法律文書是否合理,都應當得到履行,否則將有可能被申請強制執行。但在破產案件的處理中,這是我們遇到的一個極為困難的價值選擇。
 
  舉個例子,債權人拿著一份生效法律文書來申報債權,債權是一個簡單的民間借貸糾紛,但生效法律文書所確定的利率高達年利率48%,而且這個是最近一年時間內作出裁判的。我們管理人團隊內部討論時,出現了兩種意見:
 
  一種是生效法律文書雖然不合理,但也應當維護法律權威,認可其最終的裁判結果,同樣由于該文書不符合申請再審的條件,事實上已經沒有其他的合法途徑來進行重新審理,因此應當認可這個不合理的年利率。
 
  另一種意見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已經規定得非常清楚,年利率不得超過24%,雖然這是生效法律文書,但基于對全體債權人負責、統一債權審核尺度、保證公平的考慮,可以考慮調整年利率至24%。
 
  上述兩種意見均有一定的合理性,但跳出這個案例、從實際操作來看,我們對以下兩個問題進行了進一步討論:
 
  第一是再審的路徑問題,
 
  如果生效法律文書確實不合理的,管理人通常很難通過再審來糾正。首先是時間問題,再審的期限是6個月,一個破產案件從申請受理到指定管理人、管理人進場開始接管破產企業、開始債權申報工作,通常已經過去了3-4個月時間;但破產企業在申請破產前,通常已經取得了大量生效法律文書,因此在管理人看到債權人提交的債權申報資料時,通常都已經超過了6個月時間。其次是提起再審的條件問題,仲裁裁決書的撤銷條件通常是程序性要求,即使其裁決內容不符合法律規定,也不能據此提出撤銷要求。因此,管理人如想通過再審或者撤銷仲裁裁決的路徑來取得新的裁判文書的路徑,實際操作將會比較困難。
 
  第二個是破產案件處理中的社會穩定問題,
 
  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債權人得到全部清償的可能性較低,通常情緒都比較激動。出現類似明顯與法律規定不一致的生效法律文書,通常是由于破產企業未積極參與案件審理、或者是為了某些原因配合債權人參與審理而導致的,審理過程中必然有特殊原因導致。如果在債權申報及審查過程中,管理人不能統一審查尺度、導致最終的債權審核表中同樣的債權,但最終的審查意見不一致,債權人會認為管理人未能做到公平對待每一位債權人,則債權人很有可能采取提異議或者是其他更為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抗議。這種情況下,對于管理人的后期工作也是極為不利的。如果債權人人數較多,則有可能引發群體性事件、引發社會穩定問題。
 
  考慮到以上因素,我們在上述問題的處理中,采取單獨溝通的方式,與持有類似生效法律文書的債權人進行單獨溝通,要求債權人放棄超出法律規定的債權,僅對符合要求的債權進行了確認。但我認為,這樣的方式費時費力、存在不確定因素,也希望能尋求其他更高效快捷但合理合法的處理方式。
 
  二擔保債權的認定問題
 
  債權審核過程中,在接到債權人的債權申報文件后,第一個要進行甄別的就是所申報的債權是否屬于有財產擔保的債權。對于以房產土地作為擔保物的債權,均進行了抵押權登記,是比較容易識別且不易引起爭議的。但對于以車輛和應收賬款的擔保問題,如何進行認定,則需要管理人進行討論。
 
  還是舉個例子,我們在處理一個破產案件的過程中,有一個債權人來申報債權并宣稱其對某一車輛A享有抵押權,過幾天又有一個債權人為申報債權也表示其對同一車輛A享有抵押權。但這兩個債權人都沒有對車輛辦理抵押登記,這個車輛在車輛管理部門的登記中還有若干法院查封凍結的記錄,這些車輛查封凍結案件對應的債權人也來管理人處申報了他們的債權。管理人當時還正在協調執行法院解除對破產企業財產的保全措施,因為涉及外地法院的保全,所以尚未完成對車輛查封措施的全部解凍。辦理了查封措施的債權人情緒很激動,尤其是在得知另外有債權人表示對車輛有抵押權、又沒有登記的情況后,多次找到管理人,表示不能對其抵押權進行確認。兩個各自聲稱自己有抵押權的債權人也很緊張,也來找管理人,表示自己的抵押權才是真的,另外一個是假的、是跟破產企業法人勾結起來制造的虛假債權。破產企業的法人已經聯系不上,檔案資料也全部無法查找,因此破產企業本身是無法提供任何資料的,管理人也無法找到的破產企業的員工來核實抵押情況。
 
  針對這個特殊情況的處理,管理人團隊內部進行了討論,首先這個問題的發生是在《物權法》實施以后,應當適用物權法的相關規定。那么根據《物權法》第一佰八拾八條的的規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條第一款第四項、第六項規定的財產或者第五項規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權自抵押合同生效時設立;未經登記,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車輛的抵押并不以登記作為生效條件。因此,如果債權人持有其與破產企業簽訂的真實合法有效的抵押合同,也是可以認定其享有抵押權的。但現在管理人無法從破產企業這個途徑來落實抵押合同的真實性或者兩份合同的簽訂時間順序。那么,則只能從債權申報文件的本身來進行核實,管理人發現其中一個債權人有一份生效法律文書,已經確認其有抵押權。另一個債權人并無任何法律文書,甚至連抵押合同都無法提供原件、只能提供一份印章模糊的復印件。結合上述情況,管理人最后認定有生效法律文書的債權人對該車輛享有抵押權,并將車輛拍賣所得價款優先清償該債權人的債權。
 
  通過本次車輛抵押權認定的波折,我們總結了以下經驗教訓:
 
  第一,對于破產企業有類似車輛的不以登記作為抵押權成立條件的動產的,不僅需要查詢車輛登記信息,也需要先行核實各方債權人的申報資料。在資料收集完成前,不能輕易地對動產的抵押情況作出判斷。
 
  第二,如果能夠查找到破產企業的檔案資料進行對應的,就可以較為容易地分辨抵押合同生效時間。但如果不能查找相關資料的,需要管理人多方調查了解。也可以考慮盡可能地查找相關的判決文書,同時從車輛的查封保全裁定入手、有針對性地對查封保全裁定對應的法院進行查詢。
 
  三如何有效甄別小業主
 
  在房地產企業的破產案件中,管理人通常都會優先保護小業主的權益,因此需要在債權申報階段將可以得到保護的小業主首先區分出來。這個問題說起來簡單,但在現實操作中,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判斷這個債權人是應當保護的小業主呢?例如,在一個房地產企業破產債權申報中,一個自然人甲,一次性拿了十余套債權申報資料過來,表示他一次性購買了若干套房屋,都在其本人名下,在此情況下能否認定甲系小業主,以保護生存權的名義將其權益優先于抵押權、建設工程款優先權之上呢?
 
  關于小業主生存權的保護問題,法律并無明確規定,但在破產案件處理過程中也是必須要解決和面對的問題。在這個大前提下,合理地區分需要保護的小業主,是管理人首先要解決的難題。畢竟對于合法的抵押權人和工程款優先權人來說,小業主的范圍越小,意味著他們能實現的債權就越多。我個人認為區分小業主主的標準有以下幾點:
 
  第一,房屋的性質應當是住宅、而不能是商鋪等非住宅;對于公寓性質的非住宅也可以綜合考慮債權人購買房屋是用于居住還是出租?最好是都以房產證上的登記用途作為認定依據;
 
  第二,房屋的套數應當只有一間,類似上述例子中的十余套房屋,可以要求債權人選擇一套認定為需要優先保護的,其余房屋均按正常原則進行處理。將房屋數量作為標準之一的原因是,實際操作中確實有債權人一次性購買數套房屋,但事實上債權人并非為生活居住所購買,而是由于工程款或者材料款沖抵房款而來。事實上,我建議最好是管理人將債權人的名字及身份證號碼提交給房屋登記機構進行查詢,以便核實債權人本人名下的房屋登記情況。
【作者簡介】
張詩韻,重慶索通律師事務所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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